风情万千合欢花

2019-08-09

  那夜的一帘疏雨,将我窗前那一排合欢树的花蕾催发了。合欢花开时,季节的列车正行驶到一个名叫“小满”的站台,江南的仲夏也就此拉开了帷幕。

  仲夏时分,原本是花事阑珊之时,古人有诗曰:“开到荼蘼花事了”,意即三春之末的荼蘼花开后,世间已不再有盛大花事。但阳光、雨水充沛的江南显然有所不同,尽管没有了桃花、杏花、樱花、牡丹、海棠、紫藤、荼蘼的灿烂与热烈,却有蔷薇、石榴、月季、广玉兰的花事在轮番登场,尤其是合欢,总在你需要某种艳丽装点城市的大街、公园和庭院时,它就会悄悄地站出来,一夜间红意染枝,给清晨起来劳作的人们一个大大的惊喜。

  合欢花很漂亮,其一树繁花,花朵的数量多到无可计算,比那些桃李梅不知要高出多少倍。它的花朵像个绒球,长长的绒毛是那么的娇嫩,那柔弱娇美的样子让人心生爱怜,美得令人心痛。它散发的幽香,清新芬馥,沁人心脾。那满树的花朵,远远望去,像朗朗夜空的繁星,璀璨夺目,映入眼帘,如云霞缥缈,处处流光溢彩;而近观,若簇簇红扇,又似张张笑脸,迎接每一个步履匆匆的过客。

  在我的眼里,合欢花富有浓郁的艺术气质,它那粉红色的花朵,羽毛一样的花瓣,就像彩蝶的翅膀在飞舞,或者就是穿着彩裙的女子在空中舞蹈,一不小心,它的裙摆便会轻拂你的脸颊。合欢花还会思想,晚霞西落的时候,它会合上翅膀,静静地等待翌日的黎明重新打开自己。在这个属于它的季节里,开开合合,周而复始,比时钟都要精确。合欢花似乎还有心事,时常期待一场雨,将自己挥洒成一副欲滴未滴、晶莹剔透的模样,这模样不是“玉容寂寞泪阑干”的那种,而是“风吹仙袂飘飖举,犹似霓裳羽衣舞”的写照,让人看着看着,就觉得这花真的是妩媚娇俏,风情万千,浪漫绮丽,心底不由自主地起了微澜。

  是的,见到合欢花,你会很快想到家庭,想到爱情。因为在民间,“合欢”寓意“合家欢乐,和睦安好”,合欢花象征永远恩爱、两两携手,是夫妻好合的象征。一直以来,关于合欢树还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:相传虞舜南巡仓梧而死,其妃娥皇、女英遍寻湘江,终未寻见。二妃终日恸哭,泪尽滴血,血尽而死,遂化为神。后来,人们发现她们的精灵与虞舜的精灵“合二为一”,变成了合欢树。唐代诗人韦庄有诗写:“虞舜南巡去不归,二妃相誓死江湄。空留万古香魂在,结作双葩合一枝。”现代作家黄廷法也在《浮生拾慧》合欢篇中写道:“观其枝叶交合之情状,颇类两人团抱,是以共担风雨困厄,共沐黑夜温柔,故名合欢。”而大名鼎鼎的李渔说得更加有趣,他在《闲情偶寄》中说:“此树朝开暮合,每至黄昏,枝叶互相交结,是名‘合欢’……凡见此花者,无不解愠成欢,破涕为笑,是萱草可以不树,而合欢则不可不栽。”这样的合欢树,让人怎能不爱。

  合欢树为豆科合欢属植物,又名朱樱花、红绒球、绒花树、马缨花。其树形姿势优美,叶形雅致,树冠开阔,入夏绿荫舒展,庇得一方清幽,给人们带来轻柔舒畅的氛围。初冬时,合欢树的叶子开始凋零,让阳光普照大地,把温暖带给行人,很有一种“让世界充满爱”的情怀。所以,现在的很多街道、庭院、公园都种上了合欢树。而据《神农本草经》载:“合欢,安五脏,和心志,令人欢乐无忧。”中医认为:常饮合欢花茶,有较好的强身、镇静、安神、美容的作用,而由合欢花酿成的酒,如果每日喝上一小盅,对治疗郁结胸闷、神经衰弱也有明显的效果。

  正因为合欢花的美丽与诗性,它也得到了历代诗人的青睐。唐代诗人李颀在《题合欢》中写:“开花复卷叶,艳眼又惊心。蝶绕西枝露,风披东干阴。黄衫漂细蕊,时拂女郎砧。”李商隐在《相思》中写:“相思树上合欢枝,紫凤青鸾共羽仪。肠断秦台吹管客,日西春尽到来迟。”温庭筠也有《菩萨蛮》词云:“雨晴夜合玲珑日,万枝香袅红丝拂。闲梦忆金堂,满庭萱草长。绣帘垂簏簌,眉黛远山绿。春水渡溪桥,凭栏魂欲消。”温庭筠总是这样,把一阕词写得缠绵华丽、情景交融,细细读来,令人一咏三叹,遐思无限。

  明代写合欢花的诗不多,但李东阳这首《夜合欢》:“夜合枝头别有春,坐含风露入清晨。任他明月能相照,敛尽芳心不向人。”则是以花喻人,展示了他清高的品格,让人敬仰。“惆怅彩云飞,碧落知何许。不见合欢花,空倚相思树。总是别时情,那待分明语。判得最长宵,数尽厌厌雨。”在写合欢的诗词佳句中,最有名的恐怕就是清代纳兰性德的这一首《生查子》了,这是纳兰为亡妻卢氏所作的悼亡之词,也点出了合欢为爱情树的寓意。其情之真,其爱之深,让人深深感动。

  合欢,合欢,我愿这种花在悠悠岁月里,任凭时光的百转千回,也让人世间年年如意,岁岁合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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